中也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。但他不能、或者说做不到,像当年调查荒霸吐那样调查自己的妻子。是潜意识里恐惧着被绫野抛弃吧,花朵娇嫩纤细的茎干承受不住真相的雨露。敢于探索真相、掌握真相,不惧怕这个过程中的失望与苦楚的勇气,已经在数年的温室生活中消磨殆尽了。中也逼自己放下见女儿一面的心,如往常一样做好晚饭等绫野回来,做爱时紧紧拥抱她,小小的白玉贝壳似的鼻翼贴在她脖颈上耸动,好像要从皮下奔流的血液里搜寻什么背叛的气味。中也猫一样的敏感很好的取悦了绫野,她大笑着揉乱他的一头卷发。……

        然而,中也依旧没有见到女儿。

        过了几天,就是决死的一幕,中也发誓会把那一幕永生永世镌刻在眼睛里——

        明亮的大街上,皋月牵着一个高大的白发男人的手,对男人手里的棉花糖露出渴望的眼神,男人并不遂她的意,拿着棉花糖的手故意举得更高,小女孩被逗得快哭了,男人又蹲下身把棉花糖递到她嘴边,女孩破涕为笑。他的妻子——绫野,穿着上次在办公室见到的那条碎花裙子,微笑地看着一大一小充满童趣的互动,三个人说说笑笑进了路旁的商场,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。

        皋月,多可爱的孩子,五官长开了一点,配上颊上柔软的婴儿肥和亮晶晶的蓝眼睛看起来更像他了。但是那个白头发的男人,也是蓝色的眼睛,两双蓝眼睛愉快地对视,好像只能容得下对方。皋月真正的父亲的蓝眼睛呢,被哀伤的泪水染成透明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中也躲在墙壁间的暗影里,心碎欲死。

        好恨他。好想杀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无法对妻女下手,中也的仇恨理所当然地转移到白发男子身上。中也可以痛快地杀了他了事,但是查阅了全部资料后,他向来残酷果断的行事作风难得地迟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白发蓝眼的男子,是全日本乃至全世界最强的咒术师,名门五条家的长子,五条悟。性格反复无常难以捉摸,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,当上咒术师以来不断祓除咒灵、扶持弱者。若以局外人的角度来看,勾引人妻这种事只算得上私德有亏,不至于一死。

        犹豫的一个月里,中也无头苍蝇似的调查看似对他非常不错的妻子绫野,直到这时中也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断绝了和外界的人际关系联系方式,还沉溺在甜蜜的温床里无所知觉。连着两天睡不着觉,半夜中也忍不住跑到外面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,又见到那颗眼中钉肉中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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