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还真是个健康的学术会议,易遇穿着整齐的套装上台进行汇报,他精致的脸在聚光灯下熠熠发辉。你长久地看着台上的人,他嘴里不断吐出你难以理解的词汇,你看得入了神,好像周围的人都消失了一般,周遭一点一点暗下来,只有你们两个,聚光灯穿过空气照得飞舞的粉尘纤毫毕现,你们之间的时间变慢了,你这样看过他许久,你看他站在空荡荡的庄园前,看他在福利院捧着书,看他把赤裸的脚泡进河流里,滚滚的浪声又来了,你恍惚觉得那便是时间的声音,巨大磅礴地碾碎了一切人事旧物,你们两人站在一叶小舟上,一个站船头一个站船尾,谨慎又渴望地盯着对方,直到在下一个滔天巨浪里毁灭。

        学术汇报完后是交流酒会,你更像是易遇的女伴而不是病人,他总是绅士地半弯着手臂,掌心贴在侧腹,如果你不挽着他,就显得他是一个略微怪异的演员,你只能挽着他。他带着你跟他的朋友们同事们交流,你听到他们在讨论治疗期间病人的副作用,但你只是脑子发木地应和着。

        易遇拉着你坐到一个小酒吧的吧台上,那里只有寥寥几个人,气氛很好,暖光灯下人影绰绰。他推了一杯温水到你面前,“累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还好,”你痛苦地揉揉自己的脸,“我笑得脸都僵住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然后拿起来水大灌了一口,“感觉像是毕业答辩,面对着一百个教授对我的盘问。”你修改了一下你的用词,想起你的毕业答辩,你想说面对着一百个老登。

        易遇明显被你逗笑了,“辛苦你了,听了这么久很无聊吧,饿了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饿倒没有,你在宴会上狠狠地炫了甜饼干,还有芝士蛋糕,你想喝点什么,以驱散烦闷的宴会,和易遇过于温和的假面笑容。

        你总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,你从酒保手中接过一杯艳丽的鸡尾酒灌了下去,又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羞耻。你不该希望他就是这样的人吗?温和有礼,事业有成?怎么现在又因为他的彬彬有礼而烦躁?难不成,你心里真正希望的是……他是梦里那样的人?

        梦里什么样的人?

        是折磨你控制你的人?

        还是……只是一个爱你爱到发狂的人?

        你又狠狠地招来酒保,点了一杯酒。易遇只点了一份三明治,他慢条斯理地吃着微波炉叮出来的预制菜,隐在黑暗中的双眸注视着你,他总是这么妥帖总是这么不留痕迹,他自己知道,他永远藏在自己的假面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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